周末午后,北京胡同口的台阶上、上海滨江的长椅边、成都老茶馆的竹椅里,常能看到一群低头作画的人。他们摊开巴掌大的速写本,用一支针管笔或一小盒水彩,把眼前的屋檐、菜摊和行人快速记下来。不求画得像照片,也不急着完成作品——这是近两年在年轻人中升温的“城市速写”。
一支笔,把城市装进口袋
城市速写并非新概念。2007年,西班牙记者加比·坎帕纳里奥在图片社区发起“城市速写者”(Urban Sketchers)项目,主张在场、用画笔记录所见,此后发展为覆盖全球数百座城市的绘画社群。近几年,这股风潮在国内落地: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成都、杭州等地都出现了活跃的速写小组,成员多是二三十岁的上班族和学生。
与写生课不同,城市速写几乎没有门槛。装备可以极简:一本口袋本、一支黑色勾线笔,再加一小盒十二色水彩,总价不过百元。地点也随意——地铁站台、菜市场、天桥、公园长椅,只要坐得下就能开工。画得快的一二十分钟一张,慢的也不过一小时。
画得不像,反而更松弛
吸引年轻人的,首先是那种不必完美的松弛感。社群里有句流传很广的话:照片是存档,速写是记录当下。线条歪了、透视错了、颜色晕开,都不影响这张画属于你。有人把速写当成城市日记,一页一天,翻开来就知道那天风从哪个方向吹。
其次是社交。独自画画容易半途而废,一群人坐在同一条街上,画完互相看本子,气氛轻松。不少圈内关系就是从一次约绘开始的:有人负责找点位,有人带折叠凳,有人专门带备用笔借给新手。画得好与不好,在速写圈子里几乎不被拿来比较。
从个人爱好到城市活动
随着参与人数增加,速写正在从个人爱好变成有组织的城市活动:
- 约绘:每周或每两周定一个地点,结束后把速写本摊在一起“晒画”,互相点评但不打分。
- 速写马拉松:一天之内走完老城数个点位,用快画的方式记录街景,有的社群一年办一次。
- 小展:把成员作品贴在独立书店、咖啡馆或社区空间的墙上,免费开放,路过的人可以随手翻看。
一些美术馆、书店也顺势推出速写工作坊,请职业插画师带新手从线条练起。有画材店店主说,柜台前的顾客明显年轻化,便携水彩和针管笔是卖得最好的两样,折叠凳和小画板今年也补过几次货。
慢下来,重新看见
城市速写的走热,某种程度上是对拍照打卡的反拨。举起手机只需一秒,而画完一张速写,需要在同一个地方坐半小时。正是这半小时,让人注意到屋檐的弧度、摊主的手势、日影移动的方向,也让人重新意识到自己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,而不只是路过的人。
当然,它并不需要被赋予太多意义。对多数参与者来说,速写就是下班后一个安静的出口:一支笔、一张纸、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。画纸合上,街巷里发生过什么,已经留在里面了。